第82章(2 / 2)
者”的致意,并委婉询问是否还有新作计划。
落款和基金会名称都无可挑剔,查证后也确有其事。但章苘握着那封信,指尖冰凉。她早期用笔名投稿的事情极其隐秘,这个基金会怎会突然“整理”到并与她取得联系?是巧合,还是……江熙的手笔?她想起江熙在书店那句“这家书店是我的”,想起她眼中执拗的光。是她吗?
这微小的奇怪想法让章苘死寂的心湖泛起了危险的涟漪。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初始界面干净得可怕,没有任何预装软件,只有一个简单的文档编辑器。
她对着空白的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无法落下。写什么?写她被精心照料的囚徒生活?写她对一个绿眼睛孩子的复杂情感?写她对另一个女人如溺水者渴望空气般的思念?任何一个主题,都显得如此可笑。
最终,她开始写一些支离破碎的隐喻句子。她写一座永远笼罩在雾中的花园,写一只被剪去翅膀却梦见飞翔的鸟,写深水中沉默的倒影,写隔着厚重玻璃看到的扭曲四季。文字晦涩,情绪压抑,如同艾略特《荒原》中那些破碎的意象,拼凑出一个失去坐标的灵魂图景。她不敢保存,每次写完,都立刻关闭文档,选择不保存。仿佛这些文字只是她颅内风暴的一次短暂泄洪,留下痕迹便是罪证。
然而,她低估了陈槿的控制欲,也低估了现代技术。她并不知道,那台电脑的每一次击键,甚至每一个打开又关闭的未命名文档,都被后台程序忠实地记录、加密,并传送到陈槿的私人设备上。
起初,陈槿只是例行查看。那些破碎的句子让她皱眉,但她将其理解为章苘精神抑郁的呓语,是治疗过程中需要观察的症状。她甚至有些满意,这证明章苘并非完全心如死灰,并非毫无起伏。
直到某一天,陈槿在那些晦涩的隐喻中,捕捉到了一组反复出现的刺眼意象。
“……绿宝石的湖泊,冰冷,倒映着囚笼的栏杆……”
“……那双眼睛,像盛夏被诅咒的树叶,在每一个噩梦中生长……”
“……我喂养着一朵绿色的火焰,它汲取我的体温,灼痛我的掌心,我却无法松手……”
绿色。眼睛。囚笼。喂养。灼痛。
这些词语像针一样刺入陈槿的瞳孔。翡翠绿的眸子骤然眯起,冰冷的光芒在其中凝聚。章苘在写什么?写cynia?还是……在影射她?为什么要将孩子比喻为“被诅咒的树叶”、“绿色的火焰”?
她感到一种被负面评价的怒意,尽管章苘并未直言。道林无法忍受画像记录下他灵魂的腐化,陈槿也无法忍受章苘用文字这种形式,去记录她们之间的关系,并将那份“馈赠”描述得如此不堪。
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苘,我看了你写的一些片段,”一天晚餐后,陈槿端着红酒,状似随意地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坐在窗边发呆的章苘,“很有意象感。不过,为什么总是那么灰暗?我们的家,cynia,不能给你带来一点温暖的灵感吗?”
章苘猛地一颤,惊愕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了?!她怎么看到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没写什么,只是随便打几个字……”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随便打字?”陈槿走近,俯身,双手撑在章苘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翡翠绿的眼睛近距离地锁住她,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绿色的火焰’?‘被诅咒的树叶’?这可不是随便能打出来的字。告诉我,章苘,你在形容谁?cynia?还是……我?”
她的气息喷在章苘脸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种危险的气息。章苘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也无法回答。
陈槿盯着她惊恐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知道吗?你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乔治·奥威尔《1984》里的温斯顿。他在日记里写‘打倒老大哥’,以为那是他内心自由的秘密角落。结果呢?”她伸出食指,冰凉的指尖划过章苘有些苍白的嘴唇,“没有秘密。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