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乔书亚脚步猛地一顿,茫然地回头寻找声音的源头,就见萨穆尔神父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时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你说的那个朋友,后来如何了?”

乔书亚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神父是在说傅隋京的事情,他思索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感觉是个好人,就是感觉脾气有点怪。”

萨穆尔闻言点了点头,有几句规劝的话却迟迟不知道怎么出口。

他知道由于那场悲剧般的车祸,乔书亚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丧失了走进过一段亲密关系的能力。

在小小的他眼中,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靠,都是那么摇摇欲坠,没有保险。

那些在孤儿院的岁月里,友谊也显得格外不可靠,也许今天结识的朋友,明天就找到了领养家庭,再也不会回到那里。在过往那些或是喧闹或是死寂的日子里,他都孤独得像一个孤岛一样,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别人,甚至是自己。

急于获得一段亲密关系尽管显得危险无比,但萨穆尔不能因为他只是渴望一个朋友而说些不动听的话。

“两天的时间太短,joshua,不足以叫你认清一个人的脾性,”萨穆尔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过过乔书亚手上笨重硕大的烛台,耐心地说:“再多花点时间好好认识我们这位新朋友怎么样?”

“游客已经走得差不多,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你就先走吧。”萨穆尔温柔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乔书亚的头发,从乔书亚的身边走过。

他很高,目测有将近一米九的样子,却不结实,是那种匀称修长的类型。

他的鬓发被整整齐齐地归至耳后,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常见的邋遢和不修边幅,就算仅仅只是站在那儿,修生黑袍服贴平整地勾勒出他的身形,显得整个人挺拔简雅,更别提当他迈着步子行走在这个文艺复兴时期的哥德式教堂中,周身散发出一种禁欲高贵的气质来,可是如果仔细望向他的深邃的眉眼,就能发现他那双眼尾双向下垂的眼睛在每一个抬眼的瞬间都流露出一种悲悯的神情来,正是他那种怜爱万物的眼神使他虽然看上去像神圣的雕像一样遥不可及,却又无限接近稠广的人群。

乔书亚望着萨穆尔端着银制烛台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一方面,他很清楚两天的时间远不足以让他真正交到一个好朋友,他对傅隋京的了解还太少太少。况且始终萦绕在那人周身的,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让他有种控制不住想要后退的感觉——他感到不安。

尽管在这个遍地都是爱与浪漫的城市,他仍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自控的不安感,却又无法从傅隋京那无懈可击的恣意神情上看出任何异样。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渴望进入到一段亲密关系当中。在佛罗伦萨每一个余晖似火,残阳的金光点燃大地的日暮与傍晚,他都渴望能有人与他在阿诺河边大笑后相拥。而恰恰是傅隋京给予他的,那种明确的肯定的被选中的感觉——就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大地,他那贫瘠荒芜的内心也渴望一段亲密关系,可以让他向自己证明他不是漂浮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鬼魂。

所以即使是明知道有那种难以自控的不安感,他还是想呆在傅隋京身边碰碰运气,只是为了某天傍晚彩票式的相遇——那种生活突然被赋予了意义的幻觉。

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乔书亚有些失魂落魄地缓缓走出教堂。

他垂下眼眸,只是盯着眼前的路,却忽然视线中冒出了一捧巨大的鲜花,大到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口哨,他错愕地抬头。

“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傅隋京一张浅笑着的帅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花束的正上方,深情地望着眼前的人。

乔书亚正对上他那双收纳着无线柔情的双眼,感受到自己心脏难以自抑地疯狂跳动起来,从耳垂处攀上一抹绯红色,难以置信的望着傅隋京的脸反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