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天启元年夏·暮花天】
端午夜,城中取消了宵禁,街衢巷道灯火如昼,城中百姓三三两两往清宁巷而来,将南北东西的巷陌皆挤得水泄不通。原是今日龙舟竞渡,此间的周家夺了标,周家特特预备了端午酒席,宴请城中百姓前来“吃五黄”1祈平安。
周家乃杭城大户,亦是将门世家,祖上曾在戚继光麾下抗倭有功,家中儿孙以此为荣,个个怀有满腔的英雄气慨,欲为国守疆土护山河。朝廷募兵赴辽之际,周家二子踊跃参军,随浙军远赴辽东。然,三月里的辽沈之战,辽东失守,赴辽抗敌的这一支浙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然,因二子尸身没有下落,周家至今也不肯为二子举哀,只待他日寻得尸身再举哀也不迟。
因此,城中百姓并不觉得周家新丧了二子晦气,反倒都要来一睹周家儿郎的风采,看看那夺标的周家三郎是何等风姿。
可惜,众人欲一睹那三郎的风姿,那三郎自意气风发地乘马回了家之后,便躲着不见客了,众人无缘一见。
郎清向来喜交各色人物,早被那周家儿郎龙舟竞渡时的风姿所折服,颇思与之结交,可惜毫无门路。
他不顾夏夜烦躁闷热,混在人群里欲近距离地瞻仰瞻仰这位少年英雄,不想扑了个空,只能怏怏而返。
出了钱塘门,他欲往平湖酒楼会会许荆光,好好安慰安慰这位仁兄,正遇上了从别处而来的魏子然一行人。得知这一行人也欲往平湖酒楼,他便欣然邀请几人一道上酒楼聚一聚,众人见他心诚,让随行的小厮儿、随从自行游逛,便随他一道往平湖酒楼而来。
平湖酒楼的伙计已悉数从钱塘江边回来了,因许荆光未能夺标成功,心情低落,楼中人人皆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并不敢高声谈笑;枯坐到夜里,因肚里饿得难受,厨房也只随便煮了一大锅面,众人分着吃了后便各自回家归屋歇息去了。
魏子然一行人来时,楼中只有贾掌柜仍在柜台后算账。
郎清进门便大声问:“掌柜的,今日做生意么?”
贾掌柜今日心情很复杂,对客人没有了往日的客气周到,脸也不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说:“今日不开张,客人们请到别家去吧。”
郎清并不是知难而退的性子,径直走到柜台前,倚在柜台边缘,笑着对贾掌柜说:“许家弟弟在不在?在的话,请掌柜的请他出来,我有话对他说。”
贾掌柜微抬眼,向楼上望了一眼,努着嘴道:“楼上南厢的暮花天里。客人若不怕这位哥儿脸色,尽管去。不过,您几位今夜若要在小店吃饭,这里也没有厨子、伙计,只能提供些酒水茶食,要热菜热饭,恐怕得客人们自己从别家叫了送过来。”
“无妨,”郎清道,“我们也不是来喝酒吃饭的,是来饮茶闲谈的,您楼里若有普洱,请拣上好的送上去。”
贾掌柜笑了笑,说:“您家里就是做茶的,我们这里最好的茶怕也不合您口味,请您别挑剔。”
“老掌柜这话就说错了!”郎清笑道,“屠夫卖的是肉,吃的却是肉渣。我家虽说是做茶的,但贡茶我们也难喝上一口,都是要孝敬宫里的;那些上好细茶又是要给那些富贵的精细人喝的。我们这些做茶的不过能尝一尝那些粗茶罢了。”
罗衡见他在这儿与人扯这些有的没的,便拉了魏子然先行上了楼,后面的林知泉、林瑶华、魏书婷也忙跟了上去。
文卿见状,笑着催了一声:“春白兄,我们先上去了,你快一些。”
郎春白听言,只得弃了贾掌柜,上楼前,还不断叮嘱着要拿楼中上好的普洱,极力为自己辩解:“真不是我金贵,是今夜那几位客人都是金贵的,招待他们不能不精细周到。”
贾掌柜只觉这客人是个多话的,并不接过他的话茬,怕他说起来一发没完没了,便出柜台为这一行人准备茶水点心去了。
楼上暮花天内,许荆光已换上了平日居家时的白袷蓝衫,此时正一手撑着头、斜卧在窗边观赏着西湖边的渔灯柳影,侧耳聆听着那头佳人士子的欢声笑语。
暮花天的门忽然被推开,脚步声纷沓而至,青衣白衫飘然而入,瞬间将这间并不宽敞的雅间塞得满满的。
许荆光回头,便见郎清穿过众人,径直朝他而来,眉眼皆带着笑,一脸殷勤地说:“许家弟弟,你怎么跑那么快,扔下我们这群为你助威呐喊的朋友便走了?”
许荆光并不睬他,起身后,只招待屋内其他人入座;郎清却毫不在意,恁是挤在他身边坐下,一把扯住他,满脸伤痛地看着他说:“我真不懂了,你对我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呢?回回见你,你总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大丈夫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你不如让我死个明白,快说说你为何这般不待见我!”
许荆光只是不理。
罗衡见这两人似夫妻闹脾气一般,试图化解两人之间的僵局,笑着对郎清说:“当年重阳满觉陇茶会,府上不将你许家弟弟放在眼里;今夜端午小聚,人家自然不将你放在眼里。我当日就与你说过,你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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