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3)
【天启元年秋·雨夜里】
自中秋后,林瑶华一连在莫衙营里住了将近十日,日日不是与魏书婷读书制香,便是看魏子然铺纸作画,真是“此中乐,不思蜀”。
这日正逢八月戊子,万寿堂的朱纶替魏子然看了骨伤,正与他说起日后该如何将养时,外头忽一片喧哗,院中侍女、小厮儿纷纷跑出了宅子,街巷里坊的百姓也鼓噪而出,震得屋子似乎都抖了三抖。
魏子然正不知发生了何事,映红忽冲进来,慌慌张张地说:“东河对岸着火了,快要烧过来了,快出去躲躲吧!”
朱纶听说,忙背了药箱,也不用众小厮儿帮忙,背了魏子然便往外跑。
巷子里皆是扶老携幼躲避火灾的人,推推挤挤,慌慌张张。
魏子然趴伏在朱纶背上,阵阵凉风吹得他鬓发乱舞,四肢生寒,回头去寻家人时,皆散落在人群里。
他再看那火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得房屋草木噼啪作响。火势卷起漫天黑烟,迷得人眼泪直流。但见:红焰冲天,黑烟罩空。红的似九天赤龙缠斗腾跃,黑的如地府幽魂号叫飘荡。斗得万家房舍瞬间成了灰,叫得三两男女眨眼丧了魂。哭爹的、喊娘的,肝肠寸断;寻子的、救女的,五脏俱焚。满城百姓发散衣乱无人样,急急忙忙只顾逃命。
东河对岸的大火烧到马市街,却是这风慢慢变了方向,直往庆春门直街一路烧去,城中火兵救了这处的火,那处又被烧成了魔焰火海。
这场火来得迅猛,直至夜间,方才渐渐被扑灭。
杨连枝怕夜里火又烧了起来,不敢回宅子安歇,只得同附近的街坊在贴沙河岸坐待到天明。
夜里,她将宅里众人聚拢在一块儿,却独独不见了在此做客的林瑶华,忙着人沿着河岸街巷一处处去寻找。
一炷香的时间,这人却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怀抱着一套楠木几式笔墨匣子和一卷画轴,乐颠颠地跑到魏子然跟前,笑着说:“我回去将你的这些宝贝取了出来,纵使烧了房子,也不能烧了你的这些宝贝心血!”
魏子然怔怔的,静默无言地看着她,见她笑容真诚明媚,也不敢再细看。
杨连枝却轻声指责她道:“这些皆是身外之物,哪有人命宝贝?你切莫再乱跑了,更别靠近房舍草木!”
“婶婶,我知道错了!”林瑶华娇声软语道,“我再也不乱跑了!”
一夜平安过去,城中大火烧毁了房屋上万家,城中百姓死伤惨重,官府一面出榜安民,一面申奏朝廷。
半年之内,杭州城中两次大火,又因各地的兵乱灾荒,朝廷遂下诏,勒令停止民间一切强造,并诏令停刑。
魏显昭听说了八月里的大火,亲往莫衙营来看望,见家人房屋皆无恙,方才放了心。
夜里,他见魏子然一人仍在灯下伏案作画,便劝他好好养一养腿伤,不必将心思全放在画作上;而后又与他说起了南家主人腊月里将再娶的事。
魏子然一惊,问了一句:“孩儿要去么?”
“你这是什么话?”魏显昭轻声责道,“他是你未来岳丈,你怎能不去?”
魏子然脸色平平,搁了手中画笔,抬目看向魏显昭,缓缓道:“孩儿如今已是半残之躯,前途无望,恐会误了他家湘姐儿。孩儿的意思是,不若退婚,让其再择良人君子。”
他甫一开口,魏显昭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冷笑道:“你真当婚姻之事是儿戏么?一而再再而三悔婚、退婚,南家便依了你,我也不能依你!你不为你的前程姻缘考虑,好歹考虑考虑你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如此反复无常,无信无义,外人还有谁家敢与我们缔结姻缘?”
“父亲错了,”魏子然不慌不忙道,“孩儿此举正是出于信义。若孩儿还是个健全之躯,退婚之举定然会遭人诟病。可如今不同往日了,您若坚持要与南家结亲,才是坑害了他家好好的一个姐儿,有失信义。谁家愿意将家中姐儿的终身托靠在一个前程无望的人身上呢?”
听了他这番言语,魏显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心思用意,没有你说的这般大义无私,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魏子然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魏显昭心知肚明,直接戳破:“你想娶南屏么?”
这份心思在家人朋友间已不是什么秘密,因此,魏子然并不否认,爽快承认:“孩儿自幼便有此心思。”
魏显昭不由笑了:“你不愿拖累他家湘姐儿,倒情愿拖累他家小姐儿么?况且,我也听你娘说了,你这腿是治得好的,耽误不了湘姐儿。”
“父亲直恁地狠心,从前不愿成全,现今,孩儿也不求您能改变心意成全。但是……”魏子然惨然笑道,“这是孩儿自己的终身大事,想自己争一争。若您不愿出面退了这门亲事,孩儿只能自己出面。”
“你……你这混小子……你敢威胁你老子!”
魏显昭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激得满面通红,震怒中,抽了桌上压住画卷边缘的硬木戒尺,将要抽打下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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