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1风雪烹稚心(修)(2 / 3)
近几日,部落的氛围愈发压抑诡异。
往日里族人为半块麦秆便能争得面红耳赤,如今人人沉默阴郁、各怀心思。男人们成群聚在长老穹庐外低语密谋,视线扫过安贞这种年幼干净、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时,满是审视货品般的冰冷功利。
阿芜心思敏锐、腹黑通透,早已洞悉所有暗流。他是部落弃子,从小到大见惯了人性凉薄、利益算计,比谁都清楚:大雪封山、粮草耗尽,绝境之下人人皆可弃、人人皆为筹码。
安贞是外来买来的孩子,无亲无故、干净温顺,品相尚佳,是部落最稳妥、最无负担的交易筹码。旁人舍不得牺牲族人,便只会盯着这个最好拿捏的小姑娘打主意。
自此他愈发谨慎,默默留意周遭动静、盯着安贞的一举一动。他不露声色、不表担忧,依旧维持着淡漠疏离的模样,暗中却早已布好防备,提防所有人性险恶。
阿朵便是在这时主动靠近安贞的。
满部落人人阴郁麻木、自顾不暇,唯独阿朵日日带着笑意,看着温顺和善。可那笑意甜得发腻,藏着刻意的讨好与算计,像裹着蜜糖的毒药,专门哄骗孩童。劳作间隙,她常常凑到安贞身边,摸出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干肉碎哄她,姿态亲昵热忱。
安贞才九岁,底色依旧天真烂漫、心软纯粹,从未真正看透人心。
她本是中原世家贵女,被草寇掳掠贩卖、辗转流落雪原部落,初到之时高烧昏沉、奄奄一息。
彼时唯有懂些粗浅养护法子的阿芜就近照料她,可阿芜自幼因父辈通商遗留的记忆,听得懂纯正中原官话,却自始至终佯装全然听不懂,对她病中呓语、慌乱比划、求助手势尽数无视、漠然置之。
靠着这份刻意伪装,他冷眼看着孤身无助的安贞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是从那时起,安贞心底埋下戒备的种子,再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初到部落时,安贞完全听不懂部落本土晦涩的方言,与人交流全然靠猜、靠比划。短短时日,她凭着一股孩童执拗的韧劲,日日听、日日默记,硬生生啃下了这门陌生语言。
如今她已然能流利听懂族人闲谈、暗处低语,甚至能分辨出话语里拐弯抹角的试探与假意。
而这份语言通透,也让她彻底印证了初见时的破绽,彻底认清阿芜的虚伪。这是阿芜刻意给她上的、最刺骨的入世第一课——信任无用,人心藏诈。
他从不会直白教她善恶,只句句隐晦提点、处处刻意试探,甚至时常半真半假地哄骗她、误导她。
从初见装听不懂中原话、冷眼欺瞒开始,他就刻意打碎她的天真。如今她听得懂所有话术,便能悄悄捕捉他语气里的真假、字句里的缝隙,自己推敲人心深浅,摸索绝境求生法则。
也是靠着这份自学得来的语言能力,她彻底看穿了阿芜的虚实。他是她来到这片苦寒之地后第一个信任的人,也是第一个亲手欺骗她、打碎她赤诚、教会她人心险恶的人。
往后相处,他一边不动声色兜底护持、维持共生平衡,一边依旧半真半假、言语掺假、步步试探。她时常察觉不对劲,却摸不透他深沉的算计,只能收敛真心、装作懵懂听话,步步谨慎。
久而久之,她悄悄学着阿芜的样子,藏起情绪、暗自戒备,学着观察旁人神色、推敲话语破绽,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意轻信、全然交付真心。
可她骨子里的柔软与纯粹从未褪色,她学得会提防猜忌,学不会凉薄自私。
面对日日对她温柔亲近、次次递来稀缺干肉碎的阿朵,她凭着细微异样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可心底仍旧贪恋这份绝境里难得的暖意,不愿往最肮脏的恶意上揣测。
最终,她还是沦陷在这份虚假的亲近里,真心将阿朵当作唯一能倾诉的朋友,对着她露出了纯粹又羞涩的笑颜。
这一幕落在阿芜眼里,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冷透。
他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不争不抢,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懦弱沉默的弃子模样。
没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底已然推演完所有利弊与走向,算计层层铺开,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迟钝、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他看得通透,阿朵的温柔全是功利,所谓亲近,不过是看中了安贞“可交易”的价值,想借孩童之手,完成部落最肮脏的算计。
他本可以早早戳破、强行隔开她们,可他没有。
她刚学懂人心言语,还学不会人心险恶。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不让她亲眼见识一次善意可欺、人心藏恶,她永远算不得真正长大。
阿芜腹黑隐忍,深谙绝境生存之道。他看似冷漠放任、坐视不管,实则是刻意布局。
他是第一个教安贞人心险恶的人,由他亲手给她上一课,远比她日后被陌生人算计、死无全尸要好得多。这不是心软护短,是最冷静、最利己的共生考量。
深夜风雪未歇,长老的穹庐灯火明灭,密谋低语声声不绝。
阿芜隐在帐外沉沉阴影里,借着风雪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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