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esp;&esp;“你说的是我,还是你自己?”闻诤的背挺得很直,习武之人是这样的。可是他的背直得过分,又并非因为习武的缘故。
&esp;&esp;他用尽力气想出了这么一句,看见苏兰矜嘴角那讨人厌的笑还保留着弧度,但仅是一道深深的刻痕了。
&esp;&esp;觉得解恨,可是恨其实并不来源于苏兰矜,所以无恨可解。
&esp;&esp;闻诤背着自己的脊背,直挺挺地往自己屋子走,却不知不觉走到应涟的屋前。
&esp;&esp;侍卫没有拦他,看着他丢魂似的推开屋门,进去了。
&esp;&esp;应涟散值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esp;&esp;屋里没掌灯,只漏进一点寒凉月光,落在地上、桌上、一片草绿官袍上,沿着那袍角向上看,是闻诤没有表情的脸。
&esp;&esp;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应涟回来了,只是在站着。惟其因为他在这里石像一样站着,英俊的、冷漠的、僵直的忠心的一尊守墓人石像,把这黑洞洞的屋子显得像一个墓。
&esp;&esp;直到应涟点上了烛火,屋里亮了,闻诤才缓慢地苏生过来,眼珠转动两下,看向应涟。
&esp;&esp;应涟当他是累傻了,拍拍他肩膀问:“怎么不下去休息,在那还习惯么?”
&esp;&esp;“习惯。”闻诤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用来答话,舌底压着他打磨半晌的问题,可是那问题还打磨得不是很到位,边缘剌着他舌头,叫他说不出口。
&esp;&esp;“你怎么了?”应涟回想了一下这几日宫里递出来的消息,每一条都说闻诤跟他们相处得很好,没见有谁欺负他。
&esp;&esp;“我……我没事。”闻诤想,那问题没什么值得问的,人非草木,应涟待他是真心的好,他能感觉到。
&esp;&esp;应涟看他头低低的,像做错了什么事,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没有告退,便也没有拦他,却听他忽而定在门边问:“郎主救我一命,将我带回京城,给我吃穿,教我明理,皆因对我先父先母的……”
&esp;&esp;愧疚。这两个字闻诤说不出口。他不能想象倘若应涟日复一日地背负着愧疚,该有多痛苦。可是还能怎么说呢?他不知道,他想要就此打住,当作没说过,可是应涟替他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esp;&esp;不过并不如同他想的一般。
&esp;&esp;应涟说:“你为什么觉得我愧疚?当年的清田令的确是操之过急,但政令不是本来就在推行中才知可不可行么?牺牲在所难免,我没什么好愧疚的。”
&esp;&esp;灯罩子里不知何时进了小虫,绕着烛芯直打转,撞出轻微的响动。
&esp;&esp;砰、砰。
&esp;&esp;依旧不知悔改。
&esp;&esp;闻诤目力好,看着那蝇头一点苍黑色的影子终于撞进烛火,呲啦一声焚烧殆尽,声音不比烛花爆裂时更大。
&esp;&esp;他的目光回避开应涟,只盯着烛火,轻声问:“你说什么?”
&esp;&esp;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esp;&esp;应涟没有回答,他自己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
&esp;&esp;“我的父母、同乡,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在郎主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吗?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救我?”
&esp;&esp;“顺手的事。”应涟说。
&esp;&esp;闻诤笑了。嘴角向上弯,正好兜到两滴泪,沿着那弧度,流进他嘴里,有点咸。
&esp;&esp;他就知道苏兰矜的话信不得。
&esp;&esp;苏兰矜说他是因为遗孤身份才被收留,但应涟说,顺手的事。
&esp;&esp;第45章 寸断
&esp;&esp;他全明白了,闻诤想。难怪苏兰矜总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眼神看他,原来如此。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人世多情,无论亲情友情爱情,承认自己不被所爱的人爱总是难事一桩。
&esp;&esp;其实闻诤还想问,那我呢?
&esp;&esp;可是他已经问过了,他不能一遍一遍缠着一个对他没感情的人,而且应涟看上去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也不准备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esp;&esp;应涟以帕掩口咳嗽了两声说:“回去吧。”
&esp;&esp;“回哪去?”闻诤拖着沉重的肉身回转,一步步朝他走,问道,“我回哪去?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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