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sp;&esp;“浍水里捞的。”魏聿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烧桶热水，找身干净衣裳，再让后厨下碗面，卧俩鸡蛋。给他吃。”

&esp;&esp;侍郎大人丢下这句朴实无华的吩咐就钻进了书房，留曹平和那少年在廊下面面相觑。

&esp;&esp;曹平今年五十有六，自打魏聿入玉京开始就跟在他身边，如今是魏府的管事，他清了清嗓子，慈祥询问：“小公子怎么称呼？”

&esp;&esp;少年看着他，没说话。

&esp;&esp;曹平端出了更慈祥的模样，“小公子从哪里来？”

&esp;&esp;还是没说话。

&esp;&esp;曹平叹了口气，心想，得，先伺候着吧。

&esp;&esp;他领着少年去沐浴更衣，又叫后厨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两个荷包蛋金灿灿地卧在上面。

&esp;&esp;少年坐在灶房的小桌前，先是沉默地盯着那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esp;&esp;曹平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esp;&esp;今年收成不好，还出了一场地龙翻身，听闻有的地方灾民遍野，饿殍遍地，就连玉京城周边也多了许多乞儿。

&esp;&esp;也是可怜。

&esp;&esp;书房里，魏聿正在看公文。

&esp;&esp;案头堆着小山似的一摞文书，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偶尔提笔批几个字。

&esp;&esp;檀香幽幽，窗外大雪未停，院子里的树桠压了厚厚一层白。

&esp;&esp;天已经黑透了，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光影摇摇。

&esp;&esp;一整摞公文处理完，魏聿终于抬起了头，起身推开了房门。

&esp;&esp;曹平估摸着时辰，在魏聿批完公文时恰好赶来。

&esp;&esp;老管事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大人，那孩子吃完了，吃得挺干净的，现在安置在西厢客房了。”

&esp;&esp;碗都舔干净了这种话，曹平没好意思说出口。

&esp;&esp;魏聿点点头，接过曹平手中的灯笼，朝西边走去，去看看自己钓上来的人。

&esp;&esp;他在浍水钓了三天鱼，用的可是直钩。

&esp;&esp;魏聿忽然笑了。

&esp;&esp;他想起姜太公钓于渭水的典故。

&esp;&esp;八十老翁钓出周文王，八百年江山由此开启。

&esp;&esp;可他魏聿不过二十七岁，钓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

&esp;&esp;愿者上钩。

&esp;&esp;这四个字，真是越想越有滋味儿。

&esp;&esp;风雪漫卷，曹平给西厢客房里烧了炭盆，暖烘烘的，桌上的烛光映得满室昏黄。

&esp;&esp;少年坐在小桌前，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esp;&esp;一件半新的青袍，稍微有些大，洗干净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esp;&esp;不算特别好看，太瘦了，颧骨的棱角都看得分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esp;&esp;但那双眼睛确实好，又黑又亮。

&esp;&esp;房门轻响，少年倏地抬起头来。

&esp;&esp;是魏聿。

&esp;&esp;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魏聿半点也不客套地在他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少年倒了一杯。

&esp;&esp;“叫什么名字？”魏聿问。

&esp;&esp;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李长策。”

&esp;&esp;长策须当用，男儿莫顾身。

&esp;&esp;“李长策。”魏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谁起的？”

&esp;&esp;“我爹。”少年的眼帘垂了下去，“他死了。”

&esp;&esp;炭盆里“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粒火星。

&esp;&esp;双亲去世的消息在回来的马车他就说了。

&esp;&esp;“我知道。”魏聿把那杯热茶往少年面前推了推，“既如此，你认我做师父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esp;&esp;这话题转的，李长策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为什么？”

&esp;&esp;魏聿笑笑，“因为三天前我曾在佛前起誓，若菩萨允我心愿，我这一生便不娶妻，不生子。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个徒儿给我送终了。”